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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嘉丽随笔 2012-5-8
张嘉丽随笔

 

张嘉丽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水乳交融的颤栗

 

音乐和水看起来是毫无联系的,但好多时候我们能从水中听到音乐声,从音乐里听到水声。它们看着是风马牛不相及,实则是水乳交融,上下和睦的。

在北京的时候,我看到过两个大型音乐喷泉。只所以说它大,是因为它采用两种风格各异的影响力较大的音乐,且都有种惊心动魄的气势。

一处在王府井商场的门口,喷泉所配的音乐是中国古典名曲《梁祝》。音乐是由长笛引出来的,笛声优美、清丽、欢快,一下子就把你带向草长莺飞的三月,那喷泉也在明快的节奏里,缓缓地、缓缓地起!起!起!

然后小提琴跟着响起,一会儿是欢快的前奏,一会儿是凄婉的慢板,喷泉也跟着欢快、凄婉,接着沉闷阴冷的音调越来越紧,速度也越来越快,喷泉也跟着这节奏走,越来越紧,越来越快,这已不是一个简单的喷泉,而是给人带来强烈震撼的音乐。

我从这喷泉里,从这音乐里,听出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。音乐与水的交融,给我一个缠绵悱恻、凄惨、决绝、催人泪下、心肺俱碎的场面。我的某根神经在水的起落中,在荡气回肠的音乐中似乎看到,两只翩翩起舞的蝶在空中舞舞舞,忽前忽后、忽左忽右、忽上忽下、两相依偎、自由翻飞的画面。这哪里是看喷泉,听音乐。我要窒息了!

一处是在东方广场门口,喷泉所配的是贝多芬的《命运交响曲》。音乐一响起,就是排山倒海式的激烈,喷泉随着这节奏,激昂有力地喷出。中提琴、大提琴、小提琴拉出有弹性的节奏,明亮的快板跟着一下又一下,不停地向前向前,推动起伏的旋律,喷泉也跟着这旋律高亢高亢、激昂激昂、雄伟壮丽,辉煌起来。一看这气势,我为音乐的力量而惊骇!感觉不再是曲子扼住命运的咽喉,而是像谁上前扼住我的咽喉,我的血跟着热起来,心就激动的无法控制,整个人在颤栗!在颤栗!

 

我平时只说文字是有魅力的,它魅在哪儿呢?我说是有节奏的,就像弹奏的音符,一字一跃,像琴键上流动的水,并有着活泼而又弹跳的节拍。

 

然而要想让文字打动一个人,如果没有超强的想象力,一个字是很难打动一个人的。文字的动情处是由一串字、一句话、一段话,或者是整篇文来完成并深入人心。

音乐往往是不需要这个过程的,它简单而扼要,只要一个音符,“咣”一声便直击你的内心深处那最敏感而柔软的地方。尤其能现场地听一次,你会为这一音符热血沸腾,颤栗不已,就像由远处射来的一支利箭,命中你的要害;然后你在这利箭中觉得自己完蛋了!没有。你不会完,因为一会儿你又在音乐中活了过来。这时候音乐已不再是音乐,音乐是水,是血,它在你的体内循环。你要它,要得你心里疼,直到此时它融入你的血液里!恭喜你,你与它融为一体了!

当对音乐有更深一层的感触,在文字里,我也不再小瞧音乐了,我要在文字里把音乐与血与水与我与你揉在一起,我们也水乳交融了,然后怀揣一颗美妙的梦,让音乐在心尖上颤栗!再颤栗!

 

你以漂亮的速度从我面前一掠而过

 

最早听到苏羊的名字是从亚洪嘴里出来的,他说苏羊这,他说苏羊那。我只管听着他的说,我并不认识苏羊。后来在乐清见到了苏羊,第一面,她娇小的身子裹在一件鲜红的外衣下面,我并没想到自己会与这个红衣的苏羊一见如故。我潜意识里以为,一个弹古琴的人性格里应该有些不可亲近的东西。可是见了才发现,我们不仅有着某种相投的臭味,还有着一拍即合的默契。

只一次厦门,原本陌生两人的友谊就变得香味四溢起来,这种四溢的味道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,就是我们俩坐在那儿一上午,一下午一句话不说也可以,天知道,这不是同性恋,这是纯洁的“女女关系”。

得知她的书快面世了,我催她,快点印出来,让书见我。她以为我会等不及,有一天,她把《在藏地》一书的电子版先发给我看。轻轻的一点开我就惊了一下,这家伙!这家伙!这种写法太合我心意了,因不习惯在电脑上看书,我的确没有细看它。只是告诉她,什么时候书出来,赶紧送我一本。

没多久,带着墨香的书就摆在我的桌上了,书不厚,我拿在手里端详来端详去,相亲一样的,就像手里拿一个还在青春期的漂亮光滑的苹果,琢磨着我该从哪儿下口咬它合适。先从前封看,接着后封,看它个一字不漏,包括封底上的条形码我也看个仔细。然后这才打开看内文、看文字、看图片。

苏羊的文字很随意,那些孩子的脸,孩子的性情,孩子对付她的良好的“手段”,都在她的寥寥数语下鲜活起来。我一边儿看,一边儿说:真好真好!她那看似随意的文字中却又流淌着她体内已装不下,要溢出来的爱,那浓浓的她一点儿都不掩饰的东西,以及文字里她对人生的感触。

苏羊她写香格里拉深山里的山,写香格里拉深山里的水,写香格里拉深山里的一所学校,写香格里拉深山里一群与她朝夕相伴的孩子们。那儿的风,那儿的月,那儿的阳光与苹果树,那些景物伴着她的文字一点一点儿跳到我的眼前来。而且有些画面让我想起了一个人,那个写着:“不要问我从哪里来,我在故乡在远方,为什么流浪,流浪远方……”的一个人——三毛。

苏羊和三毛有着共同的相通点。流浪。三毛的流浪是世界性的,苏羊的流浪是全国性的。而且她也在犹豫中考虑自己到底是不是芸芸众生里的一份子,并想着为自己的灵魂找一个安置点,有时她也会让自己跑出人生的轨道,但你不要去追问她原因,她不会给你解释。是的,我从她的文字里看到她的内心,她只是要活出自己的真,活出她的内心,她就想那样做,没有解释的意义。

三毛是在为个人的精彩里而鼓掌,苏羊在个人的精彩里,她揉进了一种社会的、责任的东西在内,她虽然在我面前透露过她并没有那么风格高尚,但一个人的风格不用自己说。

我本来可以一次性把这本书看完,可是我没那么着,而是一点点地看,并体验那文字像流水般的缓缓地流,读着它,就感觉自己跟着这细细的流水慢慢地一起淌。从天上淌到山上,从山上淌到地上,从地上淌到心上。我一次次惊异,她的许多表达方式,许多文字下的心思,随意地记一些人、事、物,同我自己的一样;并感觉我在她的文字里生存,那些文字不是她写的,是我写的,是我的随意的日记体;并感受她在她的文字里,在印象里让一些记忆放大放大,无限地放大,缩小缩小,无限地缩小。越看越像我自己经历过她的那些事,看到的那些风景,认识的那些人,感触那么多的细密的心,并有着她那一样又宽又广、又广又宽、又高再高再高再高的叙述的能力。其实苏羊的字里行间并没有半点渲染的情感,也没有丝毫造作的痕迹。她是用一个极真的“我”,让字随着心走,她想到哪儿,字就落到哪儿。反正她要表达的都用自己的方式表达了,反正她拿着一副,你看得懂也罢,看不懂也罢,我就在这里,懂,你拿去,不懂,你给我放下!不要弄疼我!

而且在读的时候,能从她的随意的文字里看到她的刚线条,她的洒脱里看到她的任性,她的飘渺里看到她诗意的俏皮,她那不很明显,但又无法掩饰的孤独感,她的细腻的而又甜蜜的忧伤,因为她喜欢她的那份孤独,她的那份忧伤,在她这一切都不算什么,因为她喜欢,她的喜欢就是她的甜。

我在读《在藏地》的时候,还能够感受到她内心里的那份柔软,一丝儿由心底冉冉而起的一种疼痛感,不是为她自己,是为一个社会、一个群体的痛,可是她的力量只有那么大,她就尽可能把自己像撒网一样撒出去,她网住的不是鱼,而是一种她在做、却不想说出的柔软的心。

我一直说我早与苏羊是相识的,她的思想我知道,我的思想她知道。我在心里也把我和苏羊假设了许多回,假设她是我,我是她,她做我的时候会怎么着,我做她的时候又怎么着。可是我还是知道,那是不可能的。她只能是她,我也只能是我,谁也代替不了谁。

其实呢,我还有一句话想对苏羊说,但我没有直接告诉她。苏羊,我在这儿说了吧:你以飞快的速度从我面前一掠而过,虽然吓了我一跳,却给我留下一个漂亮的剪影。

 

一来一往

 

有一天,大概在我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后,亚洪对我说,你和旺旺、春燕一起来乐清玩吧。

我一乐,答着:行啊!他们答应了,我就去,一个人我是不去的。

那是肯定,我再确定一次,成了再通知你啊!

果然成了!并说这次邀请我们来,是一个回访。去年亚洪携夫人和黄崇森一起来我们这儿,我与旺旺有陪他们一起去。看那个因期待有人来,而相思了一年的红叶,而且还沾了看红叶的光,我得了两张和枫叶一样风光的照片,还写成了一篇小说。乐得我美不滋的!

这人就是这样儿的,有一来就得有一往,我们当然要有来往,一来一往便增加彼此之间的了解,加深了彼此之间的感情。只有这样彼此深一次、再深一次的思想交流,我们的思想才能变得强大或者无限地强大。思想的强大不是要我们做人生的强盗,或者是文字的强盗,我们要做的只是达到共生共存的效应。

没去乐清之前,还闹了些笑话,就是关于缺什么补什么的问题,我在另一篇文字里说了。还给黄崇森起了个美其名曰的好称呼,叫黄有德,并觉得这名字很配他。

原本我们的去,就是亚洪、黄崇森几个人私下里的小聚会,结果那天弄大了,弄成了四地联谊会。这其中有认识的和不认识的。一下车,我为这场面惊了一下。乐清、文成、苍南、福建四辆车,四地人像大雁一样,一字排开,像景区飞去。

车子一路进山,崎岖蜿蜒,弯左弯右,上去下去,我被转晕了。感觉进到一个山谷底,那个谷底像世外桃源,古老的民村落,古老的让人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,好像前生、前世,我就住在这个叫黄檀硐的地方。因为它的美丽,我预想它今后将会在我的梦里路过。

我们一行人,沿着石板的小径往前走,小径边就是一条潺潺而流的小溪。溪的两边便是这生态的、原始的村居。所有的民居墙的材质都是石头,大的、小的、圆的、方的、三尖子葫芦头的,形式各异,一石一石堆砌而成,看上去古朴而又透着古人的文雅。墙体的缝隙里,正面、侧面、下面、上面,有着无数的新绿。一株一株的生命正顽强地、旺盛的,且恬静地生长着,东一枝探出身体,西一枝探出脑袋,迎风飘动、摇曳生辉,互相间似窃窃、似私语。我默然地打量这一株或那一株,这一株或那一株也寂静地回望我,两两相对,彼此欢喜。

我依旧沿着我前生的小径继续向延伸的尽头一步步走去,并恍惚地觉得仍只有我一个人行走在这古村落里。再仔细打量这一座座石砌的房屋,这个阳光明媚的正午,时光在流逝中,似乎已分不清彼此的方向。

又一恍惚间,那半山中的民居里闪出一个梦幻般的老妇人。她也是一身古老的装扮,她扶着石墙身体似探非探冲人微笑,一边儿招手,一边儿向我们诚挚地呼唤。她的语言就像这古村落一样的古朴而又典雅,她的意思是问我们要不要去她家里尝一尝山珍,或者自酿的米酒。我们只觉得她有趣极了,她那扒着墙壁半露出来的身体,她那还带着古村民纯朴的害羞的神态,她那深山里差一点儿埋没的微笑,都透着份与世隔绝的味道!我只顾一意地呆看她,像看一幅油画,竟忘记了去拍照,等我意识到这一点,刚调了镜头,她竟羞答答地躲进了墙内。她与我的镜头竟是失之交臂。

我在这古村落里像是梦游一般,东游一下,西游一下,如果不是他们偶尔唤起我的名字,或者不是看到他们把镜头对着我,我会忘记我是和大家一起来的。

游到快要离开黄檀硐古村落的时候,在一条更宽的小溪边,旺旺、黄崇森和亚洪坐在一块大石头上。我对着他们拍了一张照片,三个人的肤色,两白一黑,刚好黑的夹在中间,就像奶油蛋糕的中间夹了一颗黑葡萄。仍是忍不住乐了,并冲着黄崇森叫了一声:黄有德。我叫他的新称呼叫得还不自在,他却答应地爽爽的。

然后他又笑着告诉大家是我给他起了这个好名字。他大概一半乐意我给他起了这个名字,一半又怪罪我给他起了这个颇有争议的绰号,并暗暗地指责我的坏!

这倒是让我忍不住要乐上一乐的,还不仅是这一个名字,包括他的网名“印地安人”。可能是因为他的黑脸堂而得的这美名,要是他身上再围上一条野兽的皮裙子,头上再弄上两根羽毛,这形象就更光辉了。亚洪的网名偏偏又叫“斯万”,他的这一称呼怎么来,我也不得而知。记得当初和东君提起这事来,用东君的话说,这两个“外国人”到红枫古道上一游,来个新闻报道,一下就可以提升一个小城的知名度,我听了差点儿乐颠了!

下午,我们又一同游了中雁荡山,中雁的风景就像一位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女子。我只看她的美,却不能写,我不能拿这个美人与黄檀硐的那个可爱的老妇人相比。较之我更喜欢那古朴的老妇人。我怀念她那扒着石墙的一探头,像个淘气的少女,奇妙而又温馨。

这是一趟往来的出游。我们陶醉于这明媚的往来中,欣赏这灿烂的春晖。

 

栈道、芦苇、小桥、流水

 

我曾多次做过同一个梦。梦中,我来到一个浓雾弥漫的景区,并不知道那个景区叫什么,反正它在梦境里一直都是那么的安静,四周静悄悄的,几乎看不到人影,我喜欢那份静。一个人漫步在那条风景如画的景区里,想着心事,走,不停地走,沿着一条小溪走,沿着溪边的石头走,沿着溪边的小桥走,那架弯弯的拱桥像彩虹一样挂在空中,我都舍不得一次走完它,总是走走停停,停停走走,一步三回头。溪的两边还竖立着古老的石头堆砌而成的房子,像古城堡一样。走着走着,因为它的寂静,我有点害怕,不停地四处张望着。于是那个梦幻一样的人,他由那浓雾里走出来,向我微笑,并递给我一只手来,我任他牵着,继续向前,前面是更深的浓雾。因为有那个人,我并不觉得那雾里什么也看不清的可怕,却反觉得它的可爱来。

当那天,我一走进厦门五缘湿地公园的路,竟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,就像有谁拿根弦弹动我似的。我从没在一个城市里见过那样一个优美而又幽静的地方,它安静的让人心悸,或许因为是夜晚吧,四周除了茂密的林木,就是一条一条向前延伸曲折的路,极少见到行人。而且那些路都很苗条,长得十分瘦,行在这些弯弯瘦瘦的路上,我不由得多了心事出来,想着若有若无的心事,就变得愈发的安静起来。

我静静地享受着这儿的幽深,它的静使我得到超脱,让我感觉到我脱离了我的凡人之体,我变得像风中的一粒尘埃一样飘渺、不真实,我喜欢那种不真实的感觉,觉得那种状态才是回归了自我。

这的确是个想心事的地方,到处是供人休憩的长椅短凳,在任何一个地方坐下来,你都可以安安静静地想上大半天,且找不到一个人打扰。每走一处,每看到有一长椅在那路边横着,我就有种想坐在那里慢慢想心事的打算。可是初次来到这个让我感觉神奇的地方,我哪儿敢浪费时间,哪舍得在这儿胡思乱想。在这儿,因为它的静,我不敢大声说话,声怕惊吓了谁。我喜欢侧着耳朵听,只要不说话,总能听到喃喃的虫鸣和低低的风吟。

那些声音在耳边忽左忽右,忽远忽近,刹那间,我都想跟着那风声而去,可是风却“嗖”地一声不见了。我继续沿着月光的夜色走,安安静静地走,长久以来,我需要那份静。走过长长的一段路后,忽然林子的一端传来一种鸟类柔和而又略带羞涩地叫声,一声一声,像在呼唤着谁,我竟从那叫声里听到一种忧郁的色彩,内心里竟被它叫得无限地痛楚起来。我好奇于这鸟类地低鸣,那绝不是两只鸟儿的窃窃私语,我相信那是呼唤声,那是一声在呼唤另一声。

我追着声音寻过去,拐过一片小树林后,眼前突然开朗起来,前面出现了一条湖,湖水在月光下发亮,闪着耀眼的银光,银色的月光下,有着一条弯弯曲曲的神奇的路,那是一条路吗?我简直不敢相信那是一条路,可是,那的确是一条路。那是一条没有护拦的木栈道,它的形状也有些特别,曲的、弯的、菱形的,它的高度和水面几乎是平衡的一条线,人走在上面,虚一脚、实一脚,往前走、往左走、往右走,就像踩在梦境里,有种不真实的感觉,我走着走着,竟觉得这画面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,既梦幻又熟悉。我忽然忆起,那莫不是我无数次梦境里出现的那条路,我摇了摇头否定了它,这儿没有雾。

我带着疑惑的心情,仍旧沿着小径一直走到湖心去,栈道的尽头,我看到了那些低鸣的鸟,内心里“扑通”一下,那竟是一群美丽的黑天鹅。一只,两只,三只,四只,五只……只只悠闲地在湖中游来游去,它们真美丽!真美丽!那只鸣叫的黑天鹅,听到脚步声,看到影影影绰绰的有人来,它的高贵的长脖子仰来仰去,左右摆动着,倾听着,好像期待着我的来。我真来了,它竟又犹豫起来,它在水里缓缓地划动双腿,缓缓地、缓缓地,它的黑眼睛在月色下含情脉脉地望着我,望着我,迟疑着向这边游来,似乎像在确定:来,还是不来?去,还是不去?我俯下身体,在水边上等着它的来。它一边儿朝我这边游,一边儿一声一声地低鸣。天鹅虽然属鸟类,鸭科,但是它的叫声不同于一般的鸟的叫,鸭的鸣,那是一种类似于人的低低的声音,就像呢喃的细语,听着让人内心柔软而又甜蜜,我听它,是这么听也动听,那么听也动听!看着这有灵性的鸟,听着它的叫,那一刻我真有种想把它从水中抱上来,揽在怀里的冲动。

我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天鹅池,沿着另一条湖中的路往前走。往前走,那条夜色下的梦幻路一直延伸到丛丛芦苇中去,细细的风吹来,芦苇摇动的叶子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,像是谁在轻唱。我站在芦苇丛中,看着它们这一簇,那一簇,那种“蒹葭苍苍,白露为霜”的感觉一路小跑着向我扑来!想着我不禁在心里笑起来,这些植物排列在一起,不是也很像一组清新自然的古体诗、现代诗、散文诗吗?我抬头看了看天空明亮的月,它仅仅是半个。

我想着有这么好的一个地方,竟少有人来,看来这个城市美好的东西太多了,大家只看到城市喧嚣的美,谁还在乎这儿幽静的美,这儿只是些心里需要安静的人才要来的地方。我虽然从一个静的地方到另一个静的地方来,到底静与静不同,一种是合你胃口的静,一种是倒你胃口的静,我喜欢它的这种恬静的美。

我想在这个湖边留下来,可是我到底没有那只黑天鹅来得幸运,可以被生活在这里。我仍是无法停下前进的脚步。继续向前走,沿着一条蜿蜒的道路走,沿着一条高低不平的石径走,一架彩虹般的拱桥出现在面前,我惊喜起来,每走一步,我都感觉得到,踩下去的不是桥面的木板,而是踩着我的梦,那是一条我梦中的桥。当从桥上走下来时,我又忍不住回头看了它一眼。

在桥的另一端,遇到两个打鱼人,我站在岸边看了一会儿。他们一个静静地在撒网,一个静静地在捡鱼,几乎听不到从水中拉网的声音,也几乎听不到鱼儿出水拍击水面的声音。我惊叹这个城市的人连打鱼都是这么地悠闲,就像悠闲的人喝着午后的功夫茶一般。我心中暗暗地发起狠来,我实在是忌妒他们的悠闲。那些木栈道指引我一步一步地向前,感觉它们无限地向前绵延而去。栈道上,我走得小心翼翼,因为我穿得鞋子不对头,那细细的小细根,一不小心就陷到木栈道的夹缝里去。细根每陷进去一次,我就担心,它会不会断在里面,我小心翼翼拔它的时候,我又希望它真的断进去,那样,我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光着脚丫子走,可是,下一步,我又小心翼翼起来。真喜欢走在上面的感觉,我边走,边望向四周,周围依旧静悄悄。每走一步,只能听到鞋底叩响栈道的声音,像有人在叩着你的心。那声音在夜色里悠远、绵长,合着我的心跳声,如天籁之音。闭上眼睛,听,那“哒哒哒”的声音又一下一下,一声一声,向栈道的上下、左右飘去,直到消失在微风里。

 

经彼此而生,为彼此而生

————读安德烈·高兹《致D情史》

 

“很快你就八十二岁了。身高缩短了六厘米,体重只有四十五公斤。但是你一如既往的美丽、幽雅,令我心动。我们已经在一起度过了五十八个年头,而我对你的爱愈发浓烈。我的胸口又有了这烦人的空茫,只有你炙热的身体依偎在我怀里时,它才能被填满。”

这是八十四岁的法国作家安德烈·高兹为身患绝症、不久于人世的妻子多莉娜写下的一封情书的开头。一个男子,只有深爱自己的妻子,才会在她都八十二岁的时候觉得她依旧美丽、幽雅,令人心动。

世间有多少的夫妻,开始的头几年或许是恩爱的,往往过上那么几年,不是伴随着争吵,就是伴随着背叛,唇齿之间与身体之间的仇恨,有时让一方恨不得掐死一方的心理都有,哪还能等到对方八十二岁,还要赞美她的美丽,她的美丽早已死在了多年的仇恨前。

可是高兹,却用书信的表达方式写了几万字,记述了他与妻子多莉娜五十八年的情感历程。那字里行间都透着他对不久于人世妻子的一往深情,与对她不舍的眷恋,读来让人触动。

看完这本薄薄的书,我只用了三个小时,还包括看到引我共鸣、回头又重读一遍的句子。

高兹当初被多莉娜高贵、俏皮、美得如同一个梦所吸引,在他们目光彼此交错的时候,他觉得自己不会有机会,可是他为多莉娜舞蹈般的步态所着迷,在不自信的情况下,他仍是勇敢地向她发出了邀请,随着接触,他发现了他们是天生的一对好搭档,还在舞厅里如法炮制了一段《魔鬼附身》的镜头,说人家开启的葡萄酒内有一股子瓶塞子的味道,执意让人家给他们换一瓶,气得对方警告他们:以后休想再踏进这里半步!

当他们彼此相爱后,他说:“爱情就是与另一个发生共鸣,身体和灵魂的共鸣,而且只能与他或者她发生共鸣。”“和你在一起我才明白,欢愉不是得到或是给予。只有在相互给予,并且能够唤起另一方赠与的愿望时,欢愉才能存在。”

当两情相悦的他们决定要生活在一起的时候,却遭到高兹母亲的反对,她鉴定他们俩的笔迹,说他们性格不合。随后这位母亲从维也纳来到了洛桑,高兹带着多莉娜前去酒店拜访母亲,高兹的母亲却拒绝见她未来的儿媳妇。高兹告诉她:“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。”他母亲听了勃然大怒,搬出一切反对这桩婚姻的理由。高兹心意已定,在母亲不同意的情况下,他毅然决然地对母亲说:“我走了。”然后他又对多莉娜说:“来,我们走吧,她不愿见你。”当母亲看到儿子不容改变的决定后,她不得不放下她那贵夫人的高姿态前来迎接多莉娜,她从楼梯上走了下来亲切地叫道:“多莉娜,我亲爱的,认识你我是多么高兴啊!”多么聪明的母亲,她知道她要赢得她儿子的爱,就得尊重她儿子的决定,并也得爱他所爱的人。

然而高兹在婚前也曾一度犹豫、沉默,这也曾刺伤多莉娜,她告诉他,她宁愿离开,不愿日后与他发生争吵,并提出与他分开一段日子。这时高兹才发现自己是不能离开她的,他需要她帮助自己找到道路,而且他是那么爱她。

多莉娜是位聪慧的女子,她也曾告诉过高兹,“如果你和一个人结合在一起不要做有损你们结合的事情,建构你们的夫妻关系就是你们共同的计划,你们永远都需要根据环境的变化而不断地加强、改变,重新调整方向。你们怎么做,就会成为怎样的人。”

是的,婚后他们形影不离,多莉娜不仅是高兹生活上的伴侣,还是他工作上的好帮手,因为她知道爱上一个作家,就是爱他的写作。于是她帮他收集大量的有关写作的资料,给他充裕的时间,鼓励他,支持他,让他有足够的空间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。

多莉娜虽然支持高兹的写作,却不容他糟蹋自己的身体。高兹常于晚上十点开始写作直到凌晨两到三点。如果超过三点,多莉娜就会唤他:“上床来。”他回答:“我马上来。”然而他妻子平时纵容他,这个时候却不,总是说:“不要马上来,而是这就来!”而且这个时候她的声音里并没有一丁点儿责备他的意思。她的意思,他懂得。就是:你该写的时候就写吧,但是也要爱惜自己,该休息的时候就得休息。这部分写得很有画面感,读来让人感动,并觉得十分温馨。

生活中,多莉娜给了高兹很大的支持与帮助,有许多工作如果没有妻子,高兹觉得自己很难完成,并且在他没有工作、没有收入的情况下,妻子靠自己的劳动给他提供了坚强的后盾,免去了他的许多后顾之忧。直到后来他们生活好了后,高兹仍时有感觉自己不配妻子的高贵与典雅。他还知道在英国时刻有个人在等着他妻子的回话,这个人并时刻准备着娶她。

多莉娜是个智慧、美丽的女子,她能出色地胜任许多工作,也有一定的社交能力,她的优秀也常吸引着异性的目光,但她为了高兹,她多是在奉献自己,从不抱怨。而且她自始自终只爱他。高兹也知道,当他自己在闪闪发亮的时候,这并不是他本身的亮,是他背后的那个光使得他亮起来。所以他亮的时候,他从不忘记回头看看那亮的光源。

生活却不能够尽善尽美,多莉娜在一次脊椎手术中,由于医疗事故,她的体内落下不该落的东西,这直接损坏了她的身体,导致她在后来的二十多年中一直受着病痛的折磨,看到妻子痛苦,对高兹同样是一种折磨。后来多莉娜得了绝症,在知道妻子将不久于人世时,高兹觉得他们的生命是融为一体的,是“经彼此而生,为彼此而生。”他不想与她阴阳相隔,不想悲伤地追着她的灵车走,不想参加她的葬礼,也不想收到装有她骨灰的大口瓶,他更不想没有她的日子里而孤单地活着,他要与她在一起。生死一起。在他写完了给妻子的这封情书后,他打开煤气与多莉娜共赴黄泉。

这对夫妻对今人来说是罕见的,简直可以用稀有动物来称呼他们,然而世间的确是有这样的夫妻。如译者所说,情书的主人公是一位智慧的女性,她遇到的也是一个罕见的男人,她把他的潜力发挥了出来,并将这个男人变得更加智慧。

《致D情史》就是一封情书,简直不能称之为书,就是这么一本不叫书的书是美的,令人感动的,并引起人类内心的共鸣。当然我们也是渴望着有这么一段的爱情,没有海誓山盟,却刻骨铭心、生死相许。高兹与多莉娜彼此足够幸运地遇上一个美好的人。爱情的美好关键之关键,是彼此在最美的时候幸运地遇见对的人,而且足够幸运能产生共鸣,你爱这个人就要爱这个人的全部,鼓励她,支持他,让她或他做自己喜欢做的事,而且在她或他需要帮助的时候给以帮助,不要动不动给对方兜头兜脸地泼一盆冷水下去,泼冷水不单单导致对方感冒,而是把对方的心也泼冷了,你把对方的心弄得像个冰库,她怎么回报给你以爱、以温暖,这是得不偿失的!许多人就是自私得只想得到,只想索取,却不懂得给予、奉献,这样最终的结果就是你我心里都明白。

两个异性,彼此之间引起共鸣容易,相爱也容易,难得是共鸣到老,相爱到老,而且总能看到对方的好。然而人生,有多少个从头到尾能引起共鸣,能爱对方如同爱自己,能相伴到老共度一生的夫妻?多数是在磕磕绊绊中度过,不在大难临头各自飞就是前世修来的福分了。所以让人不得不感叹,世间众多的夫妻之间的感情不是在“沉默中爆发,就是在沉默中死亡”,这是可悲的!

爱一个人,你要爱,不要只爱对方的前半生,也不要只爱对方的后半生,而是要爱对方的一生,不管她二十八还是八十二,不管她的牙齿是完好无损,还是她老得一颗牙也不剩,你都要爱她,哪怕她老得一脸的皱纹,你也要爱她满眼的皱纹,哪怕你不爱,你也不要笑她,因为那个时候你就不要乌鸦笑猪黑了,你也差不多一个样儿,夫妻还有什么比相扶到老更要紧的?我忽然想起了叶芝的《当你老了》那首诗来:

 

多少人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

爱慕你的美丽,假意或真心

只有一个人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

爱你衰老了的脸上痛苦的皱纹……

 

发布日期:2012-5-8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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